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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曾经被生活所迫

一晃,我在知音,这家全国著名杂志社已经做了16年编辑。可是可是,我总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

其实,我一直是个没有学历、没有背景的灰姑娘。在20年前,我还曾经被生活所迫,远赴韩国打了四年工。 有人说我能有今天的生活,是由于我运气好,我也总在问自己,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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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国时代)

我自小生活在单亲家庭 。从小学到高中,我一直拿着学校的助学金上学,穿的是妈妈改制过的她曾经穿过的衣服,经常吃的是玉米面、豆腐渣。由于贫困,我从小很瘦弱,也备受歧视……

那时候,我和妈妈、妹妹住在长春一个破旧楼房的四楼,屋里常年上不去水,每天,我都要拎着个棍子,拿着水桶,和妈妈一起到楼下很远的地方去打水。最糟糕的是屋里没有暖气,只能烧煤。每年冬天来临前,我和妈妈、妹妹要往楼上抬煤球。数九寒冬,家里每天都弥漫烟气,非常难受。有时候实在受不了,就打开窗户,东北风就呼呼地刮进来……

为了住上有暖气、通水的的房子,我一直在努力寻找能快速赚钱的方法。1993年末,我打听到一家劳务公司在长春招赶赴韩国的劳务人员,每月有3000元的收入,就背着家人,报了名。

当我得知自己获得出国资格后,才把消息告诉母亲。谁知,母亲坚决反对我出去,她怕我身体太单薄,坚持不了,更怕出现危险。但我铁心要出去,最后,母亲无奈放我走。

为了交齐出国费用1万8,母亲求遍了所有的亲人和熟人,好不容易为我凑齐了钱。  

 没想到,到了韩国之后,我们没有被送到已经签约的位于釜山的一家园林会社,而是被拉到了清州一个偏僻的山区工厂。而且,我们被告知,工资不仅比签约的少,还不能发到手上。而且,我们的行动受到监视,不能随便接电话,不能随便走出工厂大门,工厂门口还有两个大狼狗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那时候,我才意识到被骗了……

从那以后,我就和其他49名中国女工一起,过上了睁开眼睛就干活,闭上眼睛就睡觉的奴隶一般的生活。挨打挨骂更是家常便饭。

那家工厂主要生产变压器。其中有一道程序要把处理好的铁片在一种化学液体里沾湿后,再插到机器上,由于那种化学气体刺激性太强,几个月后,我洗澡的时候,发现身上的批一块一块地往下落,耳朵肿起老高,而且出现眩晕和恶心,几次昏到在机器旁。

不久,一同来的几个朝鲜族女工冒险越墙跑出了黑工厂。听说他们在外面的工资不仅高很多,活儿也不累,对身体也没危害。为了健康回到国内,我也准备逃。

于是,每天下班后,我就开始学习韩语,并抓住一切机会跟身旁的韩国人学习简单的韩语对话。

后来,我又开始教一个韩国工人的两个女儿学中文,并从他们那里打听到了去汉城(首尔)的路线。

经过四个月的努力,我终于能听懂简单的韩国语日常用语。正好,我同宿舍的李萍在汉城有认识的人,可她不懂韩语。一天,我狠心扔下压在工厂的半年工资,带着李萍逃离工厂,来到了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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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国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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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李萍被她认识的一家会社的科长安排进入一家饭店工作,懂点韩语的我被安排去一家咖啡厅上班。

头两天,我被咖啡厅的老板安排把那个位于地下室的好久没收拾的咖啡厅彻底清扫了一遍,第三天,换上艳丽衣服的我被女老板推到前面,我这才懂得我也要在这里当“陪女”。

我不愿意被韩国男人到处摸,最终被老板炒了鱿鱼。干了两天半,一分钱都没拿到,我就含着愤怒和屈辱离开了那家咖啡厅。

我不好再麻烦李萍认识的韩国人,就开始自己找工作。由于我韩语不算流利,加之没有身份证, 找工作连连受挫,可我不能气馁,继续找……

那天,已经连续三天没吃上一顿饱饭的我实在走不动了,我看见正好前面有个教会,就走了进去。谁知,刚走进去,我就晕倒在了地上……

当我醒来,发现面前站着一个花白头发、慈眉善目的牧师。当牧师听说我三天没吃上一顿饱饭,也一直没找到工作时,让我先不要着急。随后,他让妻子给我端上来一大碗方便面,上面还打着两个鸡蛋。我实在饿极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那天,我觉得那碗方便面是世界上最美的佳肴。

我吃饱后,精神顿时好了很多。第二天,牧师亲自驾车把我送到了不远处的另一个教会。不久,我经那里的一个牧师介绍,进入仁川市郊的一个工厂上班。那里条件很艰苦,在地下室工作,住的是简易房。但再苦也没难倒我,我知道在远处善良的牧师夫妇在注视着我,那碗醇香的方便面已经在我心里扎下了希望的种子。 

在以后的日子,我连续换了几家工厂,每换一份工作,工资总会高一截。期间,我也饱尝了人世间的生活之苦——我曾经在晚上上夜班时被蚊子咬得腿上肿起一个个碗大的包,连韩国人都怕我会中毒死去,而我却奇迹般地活下来;我曾经在工作时触电,胳膊被电得起了一道道黑线,我也害怕了那只胳膊会不属于我;我的脚曾在韩国的没有任何取暖设备的厂房里几次被冻裂,那拖着滴血的双脚还要不停地跑动干活的情景,我现在回想起来还是那样撕肝裂肺般的疼……

为了告别劳累、危险重重的工厂打工生活。在劳累的打工之余,我玩命学习韩语,天天晚上坐电视机前听韩国人讲话。一年后,我终于过了语言关,我就告别了工资低、环境差、有危险的工厂,开始在饭店打工,后来又当上了领班、厨房长,工资不断增加。

1997年,韩国经济形势变得很差,我的工资一下子降了一半,家人劝我回国。这时候,我也实在太累了,就决定辞职回国。

为了不在韩国留下遗憾,我在牧师的支持下,和最初打工的工厂打起了官司,讨要被扣在那里的半年工资。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居然打赢了官司,顺利地拿到了被扣留的血汗钱。事后,韩国记者还采访了我。

1998年3月,我终于回到了阔别3年零7个月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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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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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后,我决定先去念大学。当时正好吉林大学韩国语系可以插班学习,于是,我报了名。

1998年7月,我成了吉林大学韩国语系的一名大三插班生。同时,我还参加了延边大学朝鲜语系的自学考试。

 虽然当时我能讲一口流利的韩语,也能听懂韩国老师的讲课内容,但由于我没有正规学习过,语法一团糟。

为了尽快追上同学们,我虚心向老师、同学请教,并坚持用韩语写日记。经过几个月的努力,我的韩国语水平有了显著的提高。

1999年3月,我听说两年一次的韩国政府主考的《韩国语水平测试》(即韩语托福)将在北大举行,就决定参加考试,为将来出国留学做准备。随后的半年,我每天都废寝忘食地学习。

我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最终,我以平均89分的高分,顺利地通过了《韩国语水平测试》。两个月后,我收到了从韩国寄来的《韩国语四级水平合格证书》,这也意味着,我随时可以去韩国留学了。

在吉大念书之余,我开始写自己的韩国打工故事。没想到,我写的第一篇文章就被长春市的一个著名杂志刊发。

处女作的意外发表,极大激发了我的积极性。我在学习韩国语的同时,又开始四处投稿。由于当时我是国内第一个以纪实性文体写韩国打工经历的人,所以,我的文章异常受社会认可。那时候,全国各大知名媒体都陆续刊登了我的自传体式打工经历,几个刊物专门发了连载。 我很快成为当时的著名自由撰稿人和新闻人物,一些媒体和电视台还专门来到长春采访我。

2000年,我完成学业,从吉林大学结业,同时,我也拿到了延吉大学朝鲜语系的大专毕业证。

随后,我放弃出国留学,先在长春一家报社当记者,后来辗转到深圳的一家杂志社当编辑。同时,我也在继续给各大期刊写稿。

2001年,我到郑州玩,路过武汉时,到那家全国最知名的知音杂志社去见一个编辑。没想到,正好遇见了那家杂志社的子刊——打工杂志的主编。当他得知我的名字,兴奋地说:“我看过你写的不少文章,正好在到处找你。你是我知道的最能吃苦的姑娘,到我们这里来当编辑吧……”

   就这样,我幸运被这家著名杂志社以特殊人才引进当了编辑。在此之前,我就知道这家杂志社非常难进,要经过严格的笔试和口试,百里挑一。

   刚进知音杂志社时,由于我没有受过正规的中文专业教育,而我的很多同事都是重点大学文科类的硕士生和本科生,杂志社竞争上稿,又实行末尾淘汰,每半年就要淘汰一次,而且出差后发不出稿子的话不能报销出差费。我每天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更遇到了数不清的困难。在最困难的时候,我拿出了在韩国打工时候的拼劲,全力组稿、编稿。

  第三个月,我就当上了当期的首期编辑,并顺利通过了试用期。

此后,我凭借自己的韧劲,和那些科班出身的同事竞争上稿。在那10年间,我的发稿业绩一直稳居前三名,更有5年连续第一名。很多重点大学毕业的毕业生经受不了高强度的工作和巨大压力,纷纷离开,可是我却顽强地坚持下来。

   后来,我所在的那本子刊改版,我又到竞争更加激烈的知音正刊做编辑。从零开始的我为了立足,不辞疲倦地在全国奔波。我去过很多不知名的小地方甚至乡村,挖掘最鲜活、感人的故事。经受住了各种考验后,我不仅又站住了脚,更采写了大量鲜活、有分量的社会题材。

迄今,我已经在知音,这家著名杂志社工作了十六年。靠着这些年流血流汗的付出,我终于过上了梦想中的好日子,在最中心的位置买了房子,也让母亲在南方住上了最好的房子,过上了让人羡慕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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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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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也终于有底气停下来,看看风景,回顾这些年走过的路。

很多时候,我总回忆起在韩国时代,我和韩国的男人一样在流水线上玩命干活,住在阴暗潮湿的工厂厂房的情景,不敢相信我成为一个体面的编辑,能在这个大城市这样舒适的房子里畅快地呼吸。

有很多人说我比较幸运,赶上了期刊最繁荣的年代,遇到了对我有知遇之恩的总编。可是,真的没有多少人知道,我此前的生活有到艰难,曾经我有多努力—

我一直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学历也不高的灰姑娘,当我意识到我靠不了别人,只能靠自己时,我真的就豁出去了。也许正是这样,成就了在别人眼中的传奇。

其实,很多时候,你的所以努力都是值得的。不经意的某一天,它可能会让你改变命运,创造奇迹。

感谢命运,让我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忧伤和哭泣。

感谢上苍,把我所有的苦和痛,都变成通向幸福的契机。

它也让我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

懂得奋斗的姑娘,都会有不错的运气……

作者介绍:仁荷

长春大妞,四年韩国打工经历;16年《知音》杂志记者生涯。韩国语托福四级。在包括《知音》等全国知名期刊发表纪实作品1000多万字。目前定居珠海,亲自采写走心、温暖、正能量的文章。努力打造有生活、有温度、有力量的自媒体。

公众号:仁荷在线(renhezhiyin)